前线战报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送到京城的。

八百里加急，马蹄踏碎了城门口最后一层薄冰，信使浑身是泥，嗓子哑得几乎喊不出话来，只将手中那封染着硝烟味的军报高高举起。北狄王庭已破，北狄王头颅斩于马下，燕然、狼居胥两镇全境收复，征北将军顾承钧率军凯旋，不日抵京。

消息传到干元殿时，柳历鹤正靠在榻上喝药。他自从那日呕血昏迷被沈霁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，身体便一直没有完全恢复，每日仍要灌下几碗苦得倒胃的汤药。他端着药碗的手极稳，听完郑喜颤抖着嗓子禀报完军报的内容，那只手顿了一下。药碗搁在榻边矮几上，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磕响。然后他笑了。

极淡极冷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，像是在嘲讽什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。郑喜端着托盘站在一旁，看着陛下脸上那抹近乎刻薄的笑意，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
两个月，刚好卡在最后一天，没有早一日，也没有晚一日。老天爷像是在故意跟陛下开玩笑，这个人死不了，这个人还要回来，回来娶那个已经快被熬干了的小皇子。他把托盘里那碗刚煎好的药往前递了递，柳历鹤没有接，只是将那抹笑意极轻极慢地收回了喉咙里，目光越过郑喜的肩头，落在那扇紧闭的隔扇门上。他什幺也没再说。

消息传到内殿时，沈霁正蹲在榻边给柳昭岁灌今日的参汤。徐姑姑红着眼眶在一旁递帕子，静嫔则安静地坐在榻尾，膝上搁着一只粗布包袱，里面叠着那件她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才绣完的石榴红衣裙。她今日来是想给这孩子送衣裳的，她怕再不来便来不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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